A Little Is Enough

生活中有許多美好的事物,會讓自己的心情變好,或者讓心情平靜下來,有時候不用多,只需要在對的時間出現,一點點就夠了。

當兵新訓的時候,我喝到此生最好喝的純喫茶。短短 5 週新訓的磨難,讓我對人生和生命有許多體悟,即便我認為高中和大學時期,已經過得十分刻苦,和新訓時見識的衝擊而言,根本無法相比。

7 月入伍,上鋪完全吹不到風扇,每天睡覺都是全身濕透,迷彩服只有入伍第一天是乾的,其餘的日子衣服一直都是處在濕了又乾、乾了又濕的汗漬中,三餐從來沒有吃完過(打飯班的宿命),除了身心壓力,加上三餐不繼,新訓 5 週我完全沒有在連上大過便(第一次放假是入伍後 18 天);班上的大個兒 3 週足足瘦了 10 公斤。

除了身體的磨難,新訓最苦莫過於失去行動的自由、說話的自由,每天被部隊長官尖酸刻薄的語言刁難、辱罵,被要求用不可能的時間完成每件事,既然是不可能完成的,命令一出,就知道要等著被狂訐譙。小時候看軍教片都知道「合理的要求是訓練,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」,但當時的我只覺得,這種方式並不會讓人變得一樣好,只會讓人變得一樣蠢。隨便舉個例子,每天都要上演,3 分鐘洗完澡連集合場集合,包括從集合場衝上樓,脫衣服、洗澡、穿衣服、再衝下樓,3 分鐘沒有全員完成的,整個班再來開合跳和伏地挺身,每天洗澡不是為了舒舒服服的睡覺,而只是為了再次滿身大汗。而且浴室不是一人一間,而是兩人擠在一間。

當時運氣非常差,被分配到打飯班,全連可以 5 點半起床,我們則是 4 點半就要起床,午餐用完餐以後,全連有短暫午休,我們沒有午休,不但沒得休息要為全連洗碗善後,如果善後工作做太慢而來不及趕上操課,還會被處罰。我們被剝奪的時間,沒有任何補償,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不公平的事情?還真的有,我們當時最大的貢獻,大概就是成為最慘的那群人,其他人看在眼裡,就會覺得自己很幸運,沒什麼好抱怨的了。

某一天中午辛苦洗完所有東西,班長(他跟我們一樣慘,義務役下士的被分配到打飯班班長)請我們喝純喫茶,他說看我們真的很慘,想要稍微安慰我們(其實他自己也很慘,我們接連被處罰的時候,他也被禁假),在當時失去自由和尊嚴的痛苦之中,放假遙遙無期,喝到第一口冰的飲料,我才又感受到我是活著的。

Beer in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

大學時看過很多次《刺激 1995》,男主角因為幫了戒護科長的忙,因而得以讓同伴在午後陽光下享受啤酒的那一刻,新訓以後才能稍微體會那一刻的感受。每一次看到這一部電影的這一幕,我都會想到那一口純喫茶。

當然,後來的純喫茶就沒有那麼好喝了~